【被抛弃的可怜妈妈】(1-2)(3/31)

睁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扩散成两个黑洞,却没有任何焦点。

  「妈!」悠真抓住她的手腕,「妈,醒醒!」

  由纱听不见。她完全陷在噩梦里,身体弓成紧绷的弧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T恤,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肋骨轮廓。

  「求求你……不要打了……我会听话的……」

  她的哀求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悠真松开她的手腕,改为双手捧住她的脸。「由纱!看着我!」

  她的视线终于有了焦点,但里面全是纯粹的恐惧。她看着悠真,却好像在看
另一个人——那个在这三年里,每晚都会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男人。

  「是我,悠真。」他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你安全了,这里只有我。」

  由纱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神在悠真脸上
游移,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一点一点地确认。

  「……悠……真?」

  「对。」

  「不是……他?」

  「不是。」

  由纱的身体突然软下来,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抽空。她向前倒去,额头抵
在悠真的肩膀上,开始无声地哭泣。

  不是刚才那种安静的流泪——而是全身都在颤抖的、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她
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可眼泪却汹涌得吓人,迅速浸湿了悠真的T恤肩部。

  悠真僵住了。

  三年来,他学会了打工养活自己,学会了应付大学的课业,甚至学会了在东
京这个巨大城市里生存的所有技能。但他从没学会这个——如何拥抱一个破碎的
人。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悬了几秒,最终轻轻环住了由纱颤抖的背。

  好瘦。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脊椎的骨节隔着T恤清晰可数,肩胛骨像折断的翅膀
般支棱着。他不敢用力,怕稍微收紧手臂就会把她捏碎。

  由纱的哭声渐渐从无声转为细小的呜咽,像是刚出生的猫崽。她的手指紧紧
攥着悠真背后的衣料,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他的皮肤里。

  有点痛,但悠真没动。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旋转,像某种缓慢的舞蹈。

  「冷……」由纱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悠真这才注意到她的体温——刚才被噩梦吓出的冷汗已经变冷,她的皮肤冰
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而她自己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本能地往热源靠近。

  「等一下。」悠真松开她,起身去拿自己的被子。

  当他抱着被子回来时,由纱已经重新缩回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她的眼
睛盯着地板某处,又回到了那种空洞的状态。

  悠真把被子裹在她身上,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单人被盖两个成年人很勉强
,他不得不紧贴着她。

  由纱没有抗拒。

  相反,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立刻转过身,把脸埋进悠真胸口。她的额
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潮湿而滚烫。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吵醒你了……」

  「没关系。」悠真的手悬在她背上,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有节奏地拍着,「
做噩梦了?」

  由纱点头,动作轻微。

  「能……说说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悠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在追我。」她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模糊不清,「一直追……我跑不
动……摔倒了……然后他抓住我的头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悠真的衣襟。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由纱说,但悠真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她的身体还记得——当她说「抓住我的头发」时,她的整个背部肌肉都
绷紧了,像是已经做好了承受击打的准备。

  悠真不再追问。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那样。由
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息。

  「悠真。」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嫌我麻烦?」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把钝刀插进胸口。悠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

  「不会。」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