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可怜妈妈】(1-2)(2/31)



  最刺眼的是她左肩上的牙印——已经结痂,但形状完整得令人恶心。

  悠真别开视线,把运动裤递给她。「裤子……你自己换。」

  由纱接过裤子,却没有动。她只是站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料,好像不明白
这是什么、该用它做什么。

  「妈?」

  「……嗯。」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慢地、笨拙地开始换裤子。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生锈的机
械,僵硬而吃力。T恤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时,悠真瞥见她侧腰大片紫黑色的
淤伤——那是脚踹的痕迹,他认得出来。

  因为他也曾有过。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沸腾了。

  悠真逃也似的转身去关火。倒茶时热水溅到手背上,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端着茶杯回到房间时,由纱已经换好衣服,正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床和
墙壁之间的缝隙,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宽。

  她把自己塞进去了。

  像受伤的动物寻找洞穴那样,背紧贴着墙,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小腿
。宽大的T恤罩在她身上,显得她异常瘦小。悠真这才意识到,母亲比三年前瘦
了至少十公斤。

  「喝茶吧。」他跪坐在她面前,递过茶杯。

  由纱盯着茶杯,没有接。她的视线穿过茶杯,穿过悠真的手,看向某个不存
在的地方。

  「妈,看着我。」

  没有反应。

  「由纱。」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悠真把茶杯放在地上,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皮肤冰凉,脸颊凹陷得厉害。
他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这个离家三年、已经长高十公分、下巴冒出胡茬的儿子
。

  「我在这里。」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走,不会丢下你,不会打你,不
会骂你。你听懂了吗?」

  由纱的瞳孔终于聚焦了。

  她看着悠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她右眼角滑落,接着是第二
滴、第三滴。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流泪。

  悠真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可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睡吧。」他轻声说,「今天先睡觉,好不好?」

  由纱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悠真从壁橱里翻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把自己的床让给她。由纱却不肯上
床,她只是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至少……躺下来。」

  没有回应。

  悠真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被子拖到角落,铺在她身边。「那我陪你睡这里。
」

  他躺下,背对着由纱,给她空间。雨声渐渐小了,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
板,留下一瞬即逝的光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很轻,很慢。

  由纱一点一点地挪过来,直到她的背轻轻贴着他的背。不是拥抱,只是接触
——确认存在的那种接触。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悠真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晚安,妈。」

  身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数着她的呼吸。这一次,深了一些,慢了一些。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公寓陷入完全的黑暗和寂静中,只有角落里两颗心脏在跳动——一颗带着尚
未愈合的伤口,一颗带着沉重的决心。

  悠真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三年前离家那晚,母亲偷偷塞进他背包里的信封。里面有三万日元,
和一张纸条:「对不起,没能保护你。要好好活下去。」

  他把那张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至今还藏在钱包最里层。

  「这次轮到我了。」他对着黑暗无声地说。

  身后的由纱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悠真保持不动
,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天亮还很远。

  但至少,这个雨夜,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凌晨三点十七分,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惊叫——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濒死动物般的凄厉嘶
喊。悠真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要——!」

  由纱在角落里剧烈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
西。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