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间从不停留。
午饭时,她把碗里的鸡腿夹给我:「你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减肥。」她说,但我知道她是想把好的都留给我。最后鸡腿一人一半,
她小口小口地吃,像只珍惜食物的小动物。
下午没课,我们按计划去看电影。影院里很暗,她抱着爆米花桶,看到感人
处悄悄抹眼泪。我递纸巾给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头靠在我肩上。
电影散场时已经傍晚了。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那个我们租的小屋,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碎花窗帘,
米色地毯,桌上永远插着鲜花——有时是路边摘的野菊,有时是菜市场买的便宜
康乃馨。
「回家啦。」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踢掉鞋子,光脚跑进去拉开窗帘:「今天天气
真好,晚上可以看到星星。」
我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
「小薇。」我轻声说。
「嗯?」
「我爱你。」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吻我。那是个很轻的吻,带着爆米
花的甜味,和眼泪的咸涩。
「我也爱你。」她说,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比爱这个世界,还要更爱你
。」
那一刻,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
我以为这个小小的屋子就是我们的全世界,以为窗外的星空会永远为我们闪
烁,以为那句「一辈子」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我不知道的是,有些深渊,是从最美好的时刻开始裂开的。
而当我们发现时,已经坠落得太深,深到再也看不见光了。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她切菜,我炒菜,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笑声。吃饭时她
讲起白天的趣事,讲到开心处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月牙。
「阿晨。」饭后我们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她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
生就是这样了——读书,毕业,找份工作,一个人过完一辈子。没什么不好,但
也没什么好。可是现在……」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拽着我的衣角。
「现在每天醒来,都觉得今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因为你在。」
我低头吻她的额头:「傻瓜。」
「就是傻。」她笑起来,「傻到想一辈子都这样,傻到觉得我们可以永远幸
福。」
电视里在放无聊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房间。但那一刻,我觉得世
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
深夜,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轻
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像某种易碎的瓷器,美好,但脆弱。
我会保护你的。我在心里说,用尽一切方法,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害。
然后我闭上眼,沉入梦乡。
梦里还是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穿着白裙子在操场上奔跑,回头对我笑,
长发在风里飞扬。
「阿晨!」她喊,「快点呀!」
我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脉搏贴着我的脉搏跳动。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会的。」我说,「我保证。」
梦里的阳光太刺眼,刺眼到我忽略了那些悄然蔓延的阴影。
忽略了命运已经在暗处磨好了刀。
忽略了有些承诺,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不知道明天,门铃会响起。
不知道开门后,会看见那个跪在门外的男人——满身酒气,眼睛通红,声音
嘶哑地说:
「哥,救救我。」
不知道从那一刻起,纯白开始染上污渍。
不知道我的一时心软,会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月光如水,她在梦里呢喃我的名字,嘴角带着笑意。
今夜,世界尚且完好。
今夜,我们还相信永远。